标题借用自小说 《All Wounds》，第 21 章 「A Song of Time」（part 2），作者 Destiny-Smasher。

 

每当提到选择，在 LiS 里，选择往往导致让人无奈的结果。虽然拥有了回溯时间的能力，Max 却依然对现实无能为力。然而回溯时间的用意，在游戏中却另有指明。「I'd rather have a life of 『oh well』s than a life of 『what if』s.」 宁可无奈接受，也不要抱憾终身。 

 

Max 如同被囚禁在集体的牢笼里，双手被社交的枷锁束缚，为了迎合身边的人而身不由己，渴望着一个强大独立的人格，现实中却总在向身边的人妥协。而 Chloe 的出现，恰好就是那把帮助她获得解脱，带领她逃脱这牢笼的钥匙。（谢谢 Glass Walls 的歌词） 

 

「鸟儿多么幸运，随时可以逃走。」 看到一只鸟在山间小路上飞走，Max 轻轻叹息道。 

 

诚然，Max 未来是有可能遇到别把「钥匙」，但我必须警惕的是，在「牢笼」里待久了，为了与外界保持安全距离，那扇门可能会变得愈来愈厚重，又或者，牢笼中的 Max 为了给自己更周全的保护，门锁会变得更加精良，又或者长期的封闭已经生锈损毁了门轴，再也无法开启。很难说那种软弱讨好的性格最终会让 Max 变成什么模样。如果只是把幸福赌在「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上，太冒险了。 

 

Chloe 是 Max 追求个人幸福的灯塔，而个人幸福是每个生命的最终目的（无论这个生命在主观上是否认同），当然也是我的「首要任务」。在游戏里做出最后决定前的那一刻，Max 说出了这句至理。无论这句话是出于知识还是本能，它的价值是无可辩驳。 

 

（如果是出于知识，我就能确定 Max 是具备了这种情境下所需的知识并且选择实践它；如果是出于本能，至少说明 Max 还保有渴望自由的本能。） 

 

前四天的故事，向我們展示了 Max 总是在冲突面前畏縮、躲避鋒芒，而 Chloe 恰恰是「最好的坏榜样」，让 Max 终于敢说出平时不敢说的话，做那些让自己满意的事。终于,在第五天，游戏揭开了掩盖着最终答案的最后一层面纱。在噩梦在这个完全由潜意识驱动的地方，埋藏在 Max 心底最深处，躲在层层伪装之下的秘密终于真相大白。在 Max 眼中，身边的所有人——无论是讨厌的，害怕的，还是友善的，尊敬的——都是想让自己屈服顺从的捕手，继续把自己关在牢笼中，阻止她做出诚实的选择的杂讯。那句 「everybody pretends to care until they don't」 虽然出自 Chloe 之口，恐怕 Max 才是彻底这么想的人。甚至噩梦里另一个自己，那个满脑子廉价道德准则却自以为是的伪超我，都在嘲讽 Max 的寻找自由的尝试。深陷此等困境，Max 已然被逼到了迷失自我的深渊边缘。 

 

幸运的是，即使是在噩梦里，仍然有一个人守在自己身后。在餐馆里 Max 不知所措的时候，Chloe 仍然出现在身边，告诉 Max 要诚实的面对自己，要看清现实，「this is reality.」 显然，潜意识里 Max 信任 Chloe 更甚于信任自己。在这一周里，正是 Chloe 让 Max 变成了英雄，从一周前那个胆小怯懦的小女孩。Chloe 简单的一句话更胜其他人的百般反对与嘲讽，让 Max 抛弃了那些怀疑和犹豫。之后噩梦的基调也随之改变，当 Max 走上回忆的路，身边是那些若即若离的片刻，每一幅定格的画面都在安静的诉说一个故事，每个场景前前后后的动作和话语，和几天前它们带来的幸福或是悲伤。感谢 DONTNOD 的神级叙事，让我看到，比起短暂的道德虚荣，Max 更看重一生的幸福。 

 

随着最后一个画面的到来，是 Chloe 背负着 Max 在暴雨中走上台阶走向灯塔的背影。在故事最开始的时候，周一的教室里，梦里的 Max 望着山崖上的灯塔对自己说，「I'll be safe if I can make it there.」 直到故事的最后，我才读懂这句话的意味。在那个梦里，灯塔被狂风吹来的小船撞毁，指引 Max 幸福的光芒已然不再。灯塔虽然孤独，却能照亮前程；牢笼虽然安全，却只能带来窒息。Max 获赐了一周的时间去做出改变，去找到可以打开牢笼大门的钥匙，最重要的，把那个能带着她走向幸福的人留在身边。 

 

                                      

 

这恰好印证了 Jean-Paul Sartre 的论点。「L'enfer, c'est les autres.」「他人即地狱。」 当 Max 开始顺着他人的眼光来定义自己，认为自己是社群附属的工具时，她就已然无可救药。反之，如果她看穿那个道德陷阱——那个试图强迫或者诱使她放弃自己一生的幸福只为去交换一个社会公认的道德勋章，和无止尽的窒息与空洞的陷阱，她才是一个足够的理智的人，能够承担自己的生命的责任而不是用虚伪的「社群利益」做借口去逃避，能够明白任何人都应是自己幸福的守护者，而非任何社群的工具，即使这个社群要求她放弃自己。如此，她才能够在强大的集体道德陷阱（比如龙卷风）面前给出诚实的答案。 

 

在著作《History of Western Philosophy》里，Bertrand Russell 给出这样一段关于「谨慎」的论述。下面一段直接摘取自那本书，如果你读过，请跳过。于是对你游戏最终的选择也不该是难题了。 

 

文明的人与野蛮人的区别，根源在于「谨慎」，或者更广义地说，深谋远虑。为了未来的幸福，无论多么遥远，一个人情愿忍受短期的痛苦。此些习惯始于农业化，没有动物或者野蛮人会为冬季的食物而在春季劳作，除完全本能驱使的行为，比如蜜蜂酿蜜，或者松鼠贮存松果。这并不是出于深谋远虑，只是本能支配的、在人类看来能够在未来获益的行为。只有当一个人不是由于本能驱使，而是理智告诉他将来会受益的时候，深谋远虑才会出现。 

 

我一直在与自己争论选择拯救 Chloe 的种种理由，最后还是由 Russell 给了我最重要的那一个。仅仅是因为在余下的一生中 Max 能够从 Chloe 身上获得远大于另一个选项的益处。在第四章里，Max 暗暗对自己说，要「navigate the present.」 虽然我怀疑那时的她是否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但我知道唯有了解这其中的全部内涵并践行它，她才能确实做到。Max 需要一个明智的选择，让未来的自己感谢现在。 

 

这在我看来，是 LiS 给我的最终挑战。我是否足够理智，能够看穿廉价的集体道德准则？我是否足够明智，能够撕下感情的伪装和短视的道德满足感？如果 Max 能够透过选择的力量改变自己，从那个在灯塔下哭泣、在各种观点的漩涡中迷失的小女孩，进化成看透现实残酷并为余生做出最优解的守护者，我能否做到同样？ 

 

我能否 「foresee obstacles through the blizzard」？